聂树斌、假新闻与伪问题

    这几天关于“三分之一的微博是谣言”这个话题被大家聊的挺多，我以为，微博上的谣言不止三分之一，而且大家也并不排斥谣言，大家排斥的是与自己观点不一致的谣言。

就说有长微博爆料王书金将改口这个事。这么一眼假的东西，居然有那么多大V参与转发。为什么？不就是这种假消息与他们的观点一致，所以也就不考证真实程度便转发嘛。

当下大脑袋喜欢“法治”这个装饰，还让河北高院开了微博，只要稍稍有点历史素养和政治学素养就能判断出公权力不会让王书金改口，反而会让王书金大大方方地说出来，然后再否定王书金的说法，封死聂树斌案的希望。你只要检索一下大脑袋的履历，就可以发现，现在的大脑袋是一个自视甚高的人，他不会来硬的，如让王书金改口，他喜欢从技术上击败对方，体现自己的头脑。

所以，我在昨天的博客中写：“这是河北方面在玩拖刀计，表面上好像他们无法控制王书金说出康菊花案的真相，但事实上他们是故意让王书金说，然后他们好用生效判决堵死聂树斌翻案的希望。不要被王书金不改口而高兴，他能够不改口，其实是官方的欲擒故纵。现在就是聂树斌案最危险的时刻。一定要穷追猛打，不然待到河北方面再次开庭的那一刻，聂树斌案的门就彻底关死了。”

聂树斌这个案件反映出中国人普遍存在的一个大问题——不懂历史。正像霍姆斯说的，法律的生命不在逻辑，而在经验。人类的所面临的问题，都是众多历史因素不断累加而共生出来的结果。想解决这些问题，就必须先明白问题的病因，然后因病施药。欧美那些成熟的国家，每一个国家都有基于本国历史传承的制度设计，无论是君主立宪、还是多党、或是两党等等。这些国家没有统一的政治概念，却有相似的良政结果。

而中国正相反，中国人一方面说着自己有几千年的历史，另一方面却有似乎觉得中国可以随意抛开这些历史，一刀切地接受另一种制度设计。

比如很多人喜欢的罗伯特规则，以为中国只要引入此规则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但在我看来，罗伯特规则是不可能引入中国的，至少是几十年甚至百余年不可能引入中国的。因为首先，早在孙中山时代，中国就尝试引入此规则，但失败了，这是事实证据。其次，罗伯特规则的文化基础是宗教。西方宗教，神是一个绝对居中的角色，他引导人类的生活，但不参与人类的争论，同时人类服从神的引导。罗伯特规则中，最重要的角色就是主持人，在罗伯特规则中，所有人都要服从主持人，同时主持人不参与讨论，这就是宗教精神的延续。而中国可能这样吗？中国开会，如果主持人不是领导的话，谁会服从主持人？就算是中国那些所谓的良心学者，开会时不也随心所欲地讲话，完全不顾及发言时间和讨论主题吗？还有中国的主持人，很多不都主持着主持着就参与了一方观点吗？

这就是历史所造就的人性，中国没有罗伯特规则产生宗教精神，所以很难成功引入。只要学学历史，就可以明白这点道理。但可惜的是，中国人似乎很少有认真对待历史的。国人对待历史的态度就像对待假新闻一样，大家其实不在乎真假，只在乎观点是否符合自己的预期，凡是符合预期的，假的也相信，而不符合预期的，真的也不信。

于是乎，中国就会产生很多的伪问题，小的如对聂树斌案的讨论，大的如宪政之争。大家都是在强调自己的观点，而不考虑他的观点是否符合中国历史的内核。由此产生的结果就是，中国充满了伪问题，“王书金要改口”，群情激愤地讨论了半天，最后发现是伪问题，对聂树斌案的平反全无用处，反而是耽误了固定证据的时间。我还悲观地预测一些，当下这些宪政之争也全都是伪问题，对解决中国的问题毫无用处，因为现在支持宪政的都只说宪政如何好，而没有研究将宪政引入中国的具体可能性，其结果必然会像孙中山引入罗伯特规则一样以失败告终。



附录：


河北在玩拖刀计，现在是聂树斌最危险的时刻


看了张思之老先生答《南方周末》的信，感觉老先生有点过于乐观了，如果此次河北高院不认定王书金是康菊花案的真凶，那么聂树斌基本上没有反案的可能了。

早前我写过一个系列博文，名叫《冤案是如何形成的》，其中一篇提到：“《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规定了生效判决可作为免证事实。此规定貌似不温不火，但却暗藏风险。尤其在贿赂、买卖等上下游犯罪，以及共同犯罪中，此规定可以杀人于无形。如贩毒。先找个甲，在判决中认定乙是甲的供货方。然后用甲的生效判决，直接判乙有罪，根本不需要其他证据。遇到这种情况，甲是百口莫辩，不需要刑讯，就整死甲。比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9条规定的免证事实，但书“有证据推翻的除外”。而《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在免证事实问题上竟然未规定除外条款，难道生效判决就不可能发生事实认定错误吗？难道不同被告人之间不会发生栽赃陷害吗？”

聂树斌案就存在这个问题。我昨天在博客里提到，官方让王书金讲出康菊花案，同时又精心准备了反驳王书金说法的意见，甚至连反驳王书金说法的证据都当庭携带，并迅速发布长微博。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是官方计划故意让王书金说话，然后再不认定王书金的说法，最后形成生效判决。王书金的生效判决一旦形成，康菊花案的真凶不是王书金就成了免征事实，以后再有舆论呼吁平反聂树斌案，官方都可以拿出王书金的生效判决来搪塞，那么聂树斌想翻案，基本不可能了。

这是河北方面在玩拖刀计，表面上好像他们无法控制王书金说出康菊花案的“真相”，但事实上他们是故意让王书金说法，然后他们好用生效判决堵死聂树斌翻案的希望。不要被王书金不改口而高兴，他能够不改口，其实是官方的欲擒故纵。现在就是聂树斌案最危险的时刻。所以我在昨天的博客里说，一定要穷追猛打，不然待到河北方面再次开庭的那一刻，聂树斌案的门就彻底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