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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死囚”弟弟

发布者:本站 发布时间:2013-07-11 10:59:38

拯救“死囚”弟弟
吴华英用12年为弟弟洗冤,念建兰奔波7年,还在等待未知<p>    2012年3月4日,吴华英(左)和念建兰声援被羁押11年的吴昌龙。 受访者供图</p>

    2012年3月4日,吴华英(左)和念建兰声援被羁押11年的吴昌龙。 受访者供图

    南都记者 张国栋 发自福州

    7月4日,念斌案历时七年经八次庭审四次被判死刑之后,第九次庭审在福建省高院进行。早上8点多,吴华英和弟弟吴昌龙从福清市赶至法庭外“围观”。中间休庭时,吴华英叮嘱念斌的姐姐念建兰:“要沉往气,保持克制,保护好自己,靠律师的力量去争取胜利”。

    这两个年龄相差近10岁的姐姐有着相似的经历:12年前,吴昌龙被指为福清市纪委爆炸案嫌凶,两个月前,福建省高院宣告他无罪,得以洗脱12年的冤屈;7年前,念斌被认定为平潭投毒案嫌凶,四次被判死刑,在最高法未核准死刑之后,仍被福州市中院判处死刑,念斌上诉后在福建省高院开庭审理。

    两个姐姐12年和7年的青春因此耗费在“申冤”路上,吴华英多次被拘留,还因“福建三网民案”被判刑,2006年,念建兰也走上与之相似的长路。如今吴华英已“登上山顶”,而念建兰仍在山腰艰难攀登,能否像吴华英一样,盼到弟弟清白归来还是个未知数。

    为弟申冤

    对于此次福建省高院用于开庭的福州市中院法庭,吴华英再也熟悉不过,就在这个地方,弟弟吴昌龙因“福清纪委爆炸案”被两判死缓,直至今年5月,同样在这个地方,他才等到迟来12年的无罪判决。

    在失去自由的12年里,吴昌龙饱受煎熬,现在身上依然有多处伤痕,并落下出汗不止的后遗症,一周多前刚刚动完手术;12年前刚离婚回到娘家的吴华英再次面临人生曲折,她转让在福清市刚开几个月的服装店,自此踏上为弟弟申冤的漫漫长路。

    12年间,吴华英曾先后25次拦车喊冤,因此被拘留,2009年更在“福建三网民案”中,作为其中一员被判刑1年。

    2006年8月,在吴昌龙再次被判死缓的前两个月,在福州一家公司当财务的念建兰接到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自己眼里老实巴交的弟弟,被平潭市公安局在村里公开宣布为导致两儿童死亡的投毒案真凶。

    念家兄弟姐妹六人,念斌排行最末,当时他计划前往罗马尼亚打工,等待签证期间,在平潭离家1公里的地方,租用他人的房屋开了一间杂货店,孰料却卷入一场牢狱之灾。

    念建兰说,投毒案刚发生时候,弟弟对她谈及惨剧,还庆幸自己的小孩当天没在店里吃饭,否则也恐遭不测。但8月7日他被公安带走配合调查就再也没有回家,两天之后,公安在村里宣布其为真凶,当地电视台随即以滚动字幕播发新闻,称“念斌投毒案”侦破。

    念家人尚处于不敢相信的错愕中,死亡儿童的几百家属冲进来,将家中两层小楼砸烂。念建兰只得带着父母和侄子匆匆逃到福州躲避。在震惊和恐惧中,她一度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晕倒。而遭受极大精神压力的父亲每天难以入眠,事发四个多月便离开人世。

    念建兰内心不相信弟弟会投毒,而弟弟随后托同所的人带出一封信,让她更坚定自己的判断。念斌在信中称自己在审讯中挨打,“我生不如死,请相信我没做这件事”。收到求救信,念建兰开始寻求律师的帮助。2008年2月1日,农历年前两天,弟弟一审,死刑。得知消息时,她正在福州的医院做阑尾炎手术,还没拆线就赶到法院,匆匆拟好上诉状让念斌签字。上诉状送至福州市中院后,从没出过远门的她揣着手术后仅余的2000元钱,坐火车赶至北京,多方寻觅之下找到了律师张燕生。七年来,张燕生一直坚持为念斌作无罪辩护。

    七年里,念斌四次被判死刑,念建兰也一次次在希望、失望甚至绝望的交织中度过。

    幸运的是,此间最高法将死刑复核权收回,她索性辞去工作,全身心投入,多次到福建当地各级部门上访,并平生首次赴京上访。

    刚开始有些好消息传来。2010年5月,念斌在看守所写信告诉姐姐,有两名最高法法官从北京来到福建提审他,并说会重证据轻口供。“姐姐,这是五年来第一位法官来见我,而且是从千里之外”,念斌在信中说。

    但足足等了一年半,在律师公孙雪打电话至最高法后,念建兰才知道,最高法早在2010年10月28就已经发回死刑不核准,但直至2011年4月7日才向念斌公布。拿着上面写有“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不核准裁定,念建兰向看守所反映,弟弟才得以卸下死刑犯戴的脚镣。

    最高法的不核准裁定让念建兰再次燃起希望,但打击再 次 来 临 。2011年9月开庭,第四次宣判死刑,情绪失控之下,念建兰大声控诉法院让自己家破人亡。

    这是念斌在父亲去世5年之后,第一次知道他已不在人世。双重打击之下,念斌回到监所即病倒,后来他写信告诉姐姐:一次次被判死刑,要得了我的人,征服不了我的心。

    两个姐姐相遇

    念建兰第一次知道吴华英是在2008年。

    念斌第一次判死后,她在网上搜索案例时,看到了吴华英在弟弟被判死缓后所写的心路历程。当时吴华英因为“三网民事件”被关押,在网上征集声援三网友签名时,念建兰也写下自己的名字。

    吴华英走出监狱之后,有相似遭遇的网友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念建兰也加入其中。人们彼此慰藉,让她感觉自己不再像风雨中的独行者。

    2012年3月,在福建网民的鼓山之行中,念建兰第一次与吴华英相见。起初她对吴华英等策划的行为艺术不以为然,首次亮出表达诉求时,她有些羞涩地把脸躲在标语后面。吴华英对她说,“建兰,我第一次也跟你一样,现在习惯了”。

    吴华英为弟弟申冤过十载,但在念建兰的第一印象中,她的淡定让人惊讶。吴华英鼓励她多与外界接触,又教她在微博上保持冷静,不要攻击福建省高院,“语气不要太过,毕竟还需要他们为你解套”。

    这次相遇也给念建兰更多的力量,“以前觉得自己可怜,没想到有一个人比自己走得更久”。

    两人交往渐多,曾经一起爬过七八次鼓山表达诉求,吴华英负责行为艺术表达,念建兰则负责一路发微博。

    渐渐地,念建兰也开始习惯亮出横幅,开始学会向围观者派送材料。在7月4日的法庭外,她在头部和腰部裹着上书“冤枉”的布,大声表达诉求。

    “多想搭在肩头的手是我弟弟的”

    多年的奔走,两位姐姐都失去了自己的生活。吴华英离婚后未再嫁,念建兰已经38岁仍是单身。她们说,姐弟血浓于水的亲情,让她们没有想过失去自我值不值,只想自己做得够不够。

    她们的努力,开始让冰封的案情松动。

    通过网络,吴华英联系到上海知名律师张培鸿。去年10月,得知律师斯伟江在福建漳州开庭,两人相约同去,在厦门机场与他谈了一个多小时,斯伟江当即答应,为念斌提供免费法律援助。回来的路上,想到敲定两个知名律师介入各自弟弟的案子,两人都非常开心。

    继张培鸿之后,“死磕派律师”杨金柱和李金星(伍雷)继续跟进,给福建高院施加较大的压力,又适逢新刑诉法实施后,要求对超期羁押人员变更强制措施,今年2月8日,没有任何暗示和征兆,吴华英突然接到福建省高院的通知,弟弟吴昌龙被改变强制措施,将在当天被放回家过年。

    听到消息时,念建兰在平潭的家中,一家人既为吴昌龙回家而喜,又为念斌的遭遇而悲,一时悲喜交加,放声痛哭。

    大年初三,念建兰就从平潭赶到福清。这一天,她与吴家人聊得很晚,询问吴昌龙狱中生活,想知道弟弟在里面是如何度过。

    吴母把做横幅用剩的纸笔都拿来送给她,还有一张北京基督徒所开宾馆的名片。念建兰准备抄下名片再还给吴母,吴母笑道:“我还留着干什么?”念建兰才回过神来哑然失笑。

    今年5月3日,吴昌龙等五人被宣告无罪,念建兰又赶到福州协助吴家接待律师。见到满屋的律师和记者,她逐个打招呼:你们一定也要帮帮我。人们在法庭门外合影时,吴昌龙将胳膊搭在念建兰的肩头,那一刻,她心想:什么时候我的弟弟也能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呢?

    山顶和半山腰

    吴昌龙洗罪,毕竟让“姐姐”们看到了一丝希望。吴华英说,她的家中又来了一个为弟喊冤的泉州姐姐,是来取经的。

    “12年上访苦旅,改变了我的人生。我在痛苦中煎熬着,清醒地活着。有幸蒙律界援助,如今,我已穿越漆黑的隧道,弟弟吴昌龙无罪释放,走出埋葬他12年青春的看守所。每每想到,还有许多与我同命运的女性,她们为了自己的亲人,依然跋涉在漫漫的上访途中,就心痛不已。从她们的身上,看到曾经的自己。”吴华英在微博中如是感慨。

    她说,自己现在终于登上山顶,仍要为在半山腰艰难攀登者鼓劲。律师们为吴昌龙募集的资金还剩下1.3万元,吴华英在征得律师们同意之后,悉数转给了念建兰。

    在念斌案7月4日开庭时,吴华英姐弟从福清赶至福州“围观”,念斌在斯伟江、张燕生两位知名律师为其作刑事部分辩护之外,民事部分也得到北京律师李肖霖、张磊的无偿援助。

    但四天马拉松式庭审已经结束,弟弟究竟会无罪回家,还是再次被判有罪,姐姐念建兰如今只能焦急地等待。她有些激动地问道,“难道我也要像吴华英一样等上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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