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9日,浙江省公安厅厅长刘力伟在一次座谈会上公开反思“张氏叔侄强奸杀人冤案”。他提出:“取消全省打防控考核和综合考评,今后,浙江不再搞破案率等排名通报了,要把更多精力放到优化执法质量考核和强化民警能力素质上来。做一名好警察,要有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真本领。”消息传来,获得社会普遍认同。
顾名思义,破案率系一定时期内,警方查清和处理的案件数占同期立案侦查的全部刑事案件数的百分比。2004年,公安部披露,2003年刑事案件439万起,破案184万起,破案率为41.9%;2007年,破案率上升为47.6%,其中又以命案破案率一枝独秀,高达90%。
放眼国际,中国整体破案率指标,在全球排名丝毫不落下风。在2006年至2007年间,英国警方破案率不过30%。鼎鼎大名的联邦调查局公告,2007年美国平均每22秒发生一起暴力犯罪,破案率也只有区区44%。向来以低犯罪率傲视全球的日本警方,2001年破案率为23%,在发达国家中排名最后。
至于八类命案(放火、爆炸、劫持、杀人、伤害、强奸、绑架、抢劫),我国破案率高达89%,侦破命案的能力和水准,“超英赶美”,高于英国(87%)、法国(81%)、加拿大(78%)、美国(63%)。
但亦有警方高层坦陈,我国数据未考虑立案不实因素,故目前全国刑事案件破案率,可能仅为三四成左右。且我国刑事案件和治安案件分开统计,后者不计算为犯罪率;但西方发达国家大多统计在内,二者口径存在不小差异。
各地破案率本意鼓励上进,督促后进,外界大可不必一笔抹杀其良苦用心。但法久弊生,破案率排行榜与领导乌纱帽挂钩,负面效应不一而足,识者忧心不已:各地警方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破不立”、“先破后立”现象丛生。立、破案数据上做手脚,搞平衡,刑事隐案底数不清,立破比例虚实难辨,人为制造破案率偏高假象,以求佳绩。警方数据作假,为害匪浅。更有少数害群之马,祭出刑讯逼供恶招,“捶楚之下,何求不得?”今年浙江曝出叔侄强奸冤案,教训不可谓不沉痛深刻。
警方单纯追求破案指标,而罔顾刑事侦查法律法规和刑侦规律,以致铸成冤假错案,社会影响何其恶劣!警察形象蒙尘,严重打击警方士气,让平日走路有风的警察,也抬不起头来。破案率排行榜,“数字化管理”立意良善,也有一目了然之效,但这把双刃剑,操之不慎,必有内伤,识者不可不察。
有鉴于此,公安部近日下发《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刑事执法办案工作切实防止发生冤假错案的通知》,要求严禁下达“刑事拘留数”、“发案数”、“破案率”、“退查率”等不科学、不合理的考评指标。坚决防止广大民警因办案指标和“限时破案”压力而刑讯逼供、办错案、办假案。让“破案率”排行榜淡出历史,实为良策。
深一层看,相较于中国警察在占刑事案件总数比重低于20%的重大命案领域,实现九成破案率,战绩辉煌。但大量一般刑事案件囿于警力不足而无法告破。2007年,全国160万名警察,每万人12名左右,警力配置只有西方国家三分之一,且刑侦警力往往只有警察总数的10%。辽宁锦州市公安局局长董雪峰对此曾自曝家丑:“虽然杀人案件侦破率连续两年达到100%,而由驻所刑侦中队负责的一般刑事案件破案率明显偏低,始终在10%左右徘徊,尤其是占发案总量85%的侵财类案件破案率仅为6%左右。”
无怪乎,零点研究咨询集团的跟踪调查显示,近年来居民社会治安安全感呈现波动下降态势,社会治安问题日益严峻。这与法律界的研究不谋而合,2010年《法治蓝皮书》就曾发出警告,上年犯罪数量打破2000年以来的平稳态势,出现大幅增长,暴力犯罪、财产犯罪等案件大量增加,不容乐观。
这一切,无不提醒警方:“破案率”排行虽已吹响熄灯号,但破案却未有穷期,松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