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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山小河手记二

发布者:本站 发布时间:2013-08-12 15:18:06

 黎庆洪和妻子叶萍

              ——黔山小河手记二

许 

 http://blog.sina.com.cn/s/blog_69e11fe10101by4r.html

    关注“黎庆洪案”,有两件事令人匪夷所思。

    一件是黎庆洪的老爸黎崇刚在被关押期间,警察押他回到花梨乡指认现场,乡亲们听说后,围着车纷纷给黎崇刚塞钱,短短的几分钟,车里竟然塞了7000多元。

    另一件是黎庆洪被定为“花梨帮黑老大”判刑19年后,当地百姓七八百人集体为他写请愿书,联名喊冤,请愿书上光密密麻麻的手印就占了26页。更令人不解的是居然有人大、乡政府等部门为他开证明。

    那么黎庆洪到底是不是“黑老大”?“黎庆洪案”背后到底是什么样的背景?

 

    喜欢开车

 

    黎庆洪, 1974年2月出生,已经获刑5年,至今仍未到不惑。小时候黎庆洪不愿意读书,学习成绩一般,他除了对开车产生浓浓的兴趣外,对其他并没有明显的爱好。母亲是一个想得开的人,知道儿子不爱读书,也不强逼儿子去拿高学历,索性顺着儿子的天性,让他考取驾照,并为他买了一辆大货车。20多岁的黎庆洪,驾驶着大货车,开始了运输的行业,可以说他是驾驶着大货车走进社会的。

    黎庆洪的家乡隶属开阳县,处贵州大山深处,我们这次去他的老家花梨乡时,不少律师被绕来绕去的大客车晃得头晕眼花,有的律师直喊:“还要开多久?我晕车晕得不行了。”从贵阳到花梨乡,大约要开两三个小时。

    黎庆洪当年开的是大货车,速度自然快不了多少。1999年的一天,十几个货车司机凑在一起喝酒,有人提议大家今后不管谁出远门拉货,只要家里有困难彼此都要照应一下。赶上谁在家,谁就要及时伸手帮忙。这一提议得到了经常外出拉货司机们的高度赞同,在座的司机像模像样地喝了滴血酒,结成了一个民间组织,取名“同心会”,并规定每人每月交会费30元。今后无论是谁家有喜同贺、有难同担。黎母听说儿子结了一个“同心会”当天就表示反对,黎庆洪对这个会也没怎么上心,结会几个月,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大家就停止了交会费,“同心会”也就此自动解散。之后,所谓的“同心会”完全消声灭迹,既没人提起,也没有什么活动,更没有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这个不过是彼此承诺,谁家有困难帮一把的小得不能再小的民间组织,十年后,会被拽来定成了“黑社会的雏形”。

 

    为开阳争光

 

    黎家是凭着开饭馆赚得第一桶金。据说黎庆洪的父亲黎崇刚炒得一手好菜,最拿手的是“巴掌大的回锅肉”。我们这次去,正赶上黎家办喜事,整条街都在吃流水席,故没机会品尝黎家的特色菜。

    黎家赚了一些钱后,开始承包磷矿。说来也是命中注定该发大财,当地人介绍说黎家承包磷矿之前,磷矿的生意非常差,矿主甚至发不出工人的工资。可是,黎家承包后,赶上磷的价格飙升,黎家财源滚滚,一帆风顺。

    有钱了,黎庆洪自然不会再去开大货车,但是,自幼喜欢开车的黎庆洪命中少不了车。于是他投资组建了一支绿色磷都贵州开阳拉力车队,参加全国汽车拉力赛。开阳人说,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支车队,全国人才知道贵州有个开阳县。所以,开阳人认为黎庆洪给开阳县长了脸,争了光。黎庆洪对赛车到了痴迷的程度,他不仅亲自率队参赛,还协助开阳县政府举办全国汽车拉力锦标赛分站赛。

    至于赛车成绩嘛,客观说是冰火两截然,不是第一,就是翻沟里去了。为什么?用他妻子叶萍的话回答“就是因为他脾气太急。”

 

    管理型人才

 

    黎庆洪没有读过多少书,但是,在企业管理中却显示出了过人的才华。1999年,黎庆洪进入开阳县腾龙矿产品经营部工作。他勤于学习,开拓创新,不断在实践中磨炼自己,从一个大货车司机成长为一个采矿企业的中层管理人员,最后晋升为总经理。

    任总经理后,他对经营部进行改革和重组,终于把一个亏损企业经营到年产值4600多万元的规模企业,并逐步摸索和积累了一定的管理经验。2005年,他注册成立了贵州腾龙宏升投资开发有限公司, 2006年,企业总产值突破1亿元,利税超过2000万。

    随着企业的蓬勃发展,他也为自己赢来了诸多的荣誉和被认可的社会地位。自2006年起,黎庆洪分别当选为贵阳市青年企业家协会副会长、贵阳市第十二届人大代表、政协第十届贵州省委员会委员等,获得了贵阳市创业典型青年、第四届“中国青年创业奖”等等荣誉称号。

    黎家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奖状,黎母一直以此为骄傲,黎庆洪被打成黑社会老大后,黎母曾把部分奖状带上了法庭,但是除了记者上前拍几张照片外,法庭看也不看。

    2010年2月22日,庭审现场,黎庆洪的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的身份被检察官质疑为“用欺骗的手段获取荣誉”。黎庆洪称:“对于这些荣誉,我自认为是对得起的。”他一字一板地说:“我从来没有用欺骗的手段获取荣誉,在开阳县我不是最有钱的,但我的社会责任感在开阳县是数一数二的。”为此,开阳县人大办公室还专门开具证明,证明黎庆洪人大代表身份是合法取得,并且从未接到过有人举报其有什么违法犯罪事实。

 

    背后的谜团

 

    黎庆洪为什么会被打成黑老大?开阳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没有打砸抢杀、没有欺男霸女,而口碑尚好的“黑社会”?探究得知当地至少有四五个版本在流传。

    有人说:黎庆洪是遭人报复。黎庆洪自己也认为:是因为得罪了潘雁。潘雁是当时开阳县公安局局长兼打黑办成员。一次黎庆洪因为弟弟持有股份的电玩城受到处罚,而相聚不到200米的另一家电玩城经营着同样的项目,却一点事没有。黎庆洪觉得公安处理得不公平,故与当时的公安局长发生了争吵。据当地人介绍,那家电玩城的主人隽才与公安关系极好,连公安人去北京的费用都是由隽才报销。黎庆洪认为自己被打成“黑老大”,跟潘雁有直接的关系。

    也有人说:黎庆洪是权力纷争的牺牲品。当地人说贵州省委常委、贵阳市委书记李军与原贵州省政协主席黄瑶是死敌,这件事在贵州不是秘密。而黎庆洪与黄瑶是老乡,都是开阳的,黎庆洪可能吃了黄瑶的瓜落。黎庆洪也说过,他被抓后,贵阳市公安局的办案人员就曾问他究竟给黄瑶送了多少钱,黄瑶究竟给他批了些什么项目。

    还有人说:黎家的财产让人惦记上了。黎庆洪的案子还没有了结前,财产曾全部被收缴,其中涉及的地产资产被强行转让。至今,黎家还在为收回这些资产而四处奔波。我们进入开阳县城时,看到一大片工地,显然已经停工很久。周泽律师介绍说,这原是黎庆洪拿下的一块地皮,坐牢后又被别人拿走,目前正在打官司。

    另外,有人对我做了这样一个分析,说黎庆洪案侦办期间,正赶上贵州瓮安6.28事件之后,贵州全面启动了“打黑运动”,瓮安一个县就打掉了六七个黑社会,当时贵州紧跟重庆,“黎庆洪案”就是在追求“打黑”政绩中诞生的。

    我见到黎庆洪的妻子叶萍后,也问过她到底是什么原因,她很茫然,觉得跟这些可能都有关系,也可能都没关系。叶萍也曾被抓,坐了一年的牢。至今,这个女人都不明白黎家怎么会一夜之间成了黑社会,自己也会成了罪犯。

 

    善恶与谁说

 

    起诉书和判决书中称黎庆洪及其领导的“花梨帮”罪大恶极、危害乡里、横霸一方。黎庆洪听到判决后,当场撞墙昏死过去,旁听席上也是呼冤震天,哭声一片。

    那么,黎庆洪到底是不是黑老大?当地人说:你随便到街上找人问问,他做过什么恶事?危害过谁?别说花梨乡,就是开阳县也没有黑社会。

    据开阳人介绍,2007年3月黎庆洪在为当地乡政府修建久铜公路复建路时,曾被当地几个村民敲诈了58000元,后来几个村民分别因敲诈勒索罪被判了三年不等的徒刑。当地村民因此质疑道:“如果黎庆洪是黑社会,还有人敢敲诈他吗?”

    黎庆洪为自己辩解道:黎家开典当行有几十万的呆账要不回来,开公司也没威胁恐吓过一个拆迁户,如果他是黑社会,早就借助黑社会力量将这些事情摆平了。说到这里,这个30多岁的硬汉子竟然委屈地在法庭上哭了。

    有记者深入当地采访,回来没有写出“黑老大”的犯罪事实,反而记录了当地百姓对黎家的一堆称赞。花梨乡清江村村委会工作人员表示,当初村委会建办公室,黎庆洪还赞助了三万元钱。当地的人说:黎庆洪经常为办学、修路等公益项目捐款捐物,据不完全统计他先后为公益事业捐款700多万元。2007年,也就是黎庆洪被抓捕的前一年,他还通过共青团贵阳市委向“希望工程”捐款30万元,用于帮助贫困学生。

    朱明勇律师深入黎庆洪的家乡调查时,听到过这样一段真实的故事:一青年书生考入武警学院,家中没钱,又没赶上早班车到贵阳面试,在花梨乡一辆等人的中巴车上哭了起来。司机问他什么原因,他说今天到贵阳面试钱没凑够,时间也来不及了。司机就告诉他赶紧去找黎庆洪,该青年来到黎家饭店,正好黎庆洪在家,问明缘由,梨母马上拿出300元钱,黎庆洪立即亲自驾车送他到贵阳面试。该青年顺利考入武警学院,现任某武警部队警官。后来该青年给黎家送了一面锦旗,并每年都会到黎家拜访感恩。朱明勇听到这个故事后感慨道:“人们常说有困难找警察,为什么在花梨乡人们有困难找黎家?梨家不是黑社会吗?”

    我在京城曾听到一位德高望重的律师老前辈介绍说:黎庆洪这个人在当地口碑极好,做过不少善事。周泽律师也介绍说:“黎家乐善好施。”

    黎家在当地一直经营着小饭馆,发了大财后,小饭馆照样经营。当地人说:没钱吃饭就去黎家餐馆,保证饿不着。黎庆洪说:“我母亲年纪那么大了,还在开餐馆,她炒一盘菜6元钱,我捐一次就把她炒一年菜的钱都捐出去了。”

    黎庆洪被打成“黑老大”后,在狱中服刑。妻子前来探监,他再三叮嘱妻子叶萍一定要为玉树地震灾区捐款。当时,黎家的财产全部都被没收了,妻子出来后,为难地对记者说:“可是我们真的没有钱了。”

 

    一墙之隔

 

    2012年7月,黎庆洪仍被扣上“黑老大”的帽子,获刑14年,掐指一算,若申诉不成功,走出樊笼已近知天命。叶萍告诉我每个月她都会去探望丈夫,我问黎庆洪精神状态如何?叶萍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我。黎庆洪是刚烈性格,顶个莫须有的“黑老大”头衔,其郁愤心情可想而知。

    有位律师在微博给我留贴“看过黎庆洪在狱中给叶萍写的一封封信,你会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爱情。”我没有看过那一封封来自大牢里的书信,见到叶萍后,我甚至不敢问及此事,因为我怕看见叶萍的眼泪。

    小河案审判时,100多位律师,倾力助阵,所有律师均为“黎庆洪案”做了不涉黑辩护,此举强烈震撼了当地司法。之后,又经律师艰苦的努力,黎家的部分资产才得以归还。

    我与叶萍交谈,没有听见她的怨恨和诅咒,听到的只是一声声无奈的叹息。这场浩劫后,叶萍深知法治对社会以及每一个人的重要。上个月湖南企业家曾成杰被秘密处死后,律坛怪侠杨金柱在长沙欲召开“曾成杰案研讨会”,叶萍知道后,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给杨金柱汇去了5万元,以表示对法治的支持,对律师的回报。

 

 

2013.8.9.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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